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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淡如菊:流沙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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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故乡在一个被长江以及长江分流出来的一条小河围起来的沙洲上。我们沿河建 房而居,一户挨着一户,一溜儿从东排到西,有几百户人家。这里多是移民。最早落户这里的是我们魏家,所以门前那条河就叫魏家河。屋后是一望无际的田野,一直延伸到长江边。

每年春天,河水会随江水涨起来。发大水的年数是有的,不过,我只经历过一次。只记得一个吃饭的情节,当时堂屋里进满了水,有几个人围着桌子吃饭,而桌凳就放在水中。1998年的那次大洪水,我早已经离开故乡,没有亲见。但是,这里抗洪抢险的日子总是那么常见。汛期,河水会漫过青草,漫过池塘,爬到屋场坡头下,全民防汛的艰苦日子就到了。如果洪水爬上坡头,家门口就会筑起高堤,这里就进入紧急状态。

在我的印象中,那时的夏夜总是月明如昼。月光下的河水宽阔无边,夜晚风小浪细,月亮照在水里,水中似有无数大鱼在翻腾,那银鳞在闪烁,涌动。被半淹的树木,露着枝叶,极像一大把盛开的花。这时候,我总会陷入幻觉,有种想走到水中的欲望。夏虫的虫鸣和蛙鼓交织着,乡村的夏夜永远不寂寞。如果抗洪不是特别紧急,农人照样会一堆一堆坐在一起纳凉闲话。那些类似张飞打岳飞的东扯西拉的野史,是老人们擅长的讲谈。年轻男女则喜欢讲鬼故事,那些死鬼的故事常听得人毛骨悚然,失魂落魄,但没有人拒绝去听它。我于是常常不敢一个人进屋睡觉,总觉得有鬼跟着我。童年,鬼是我最怕的东西。

这时节,我们与外界联系的唯一的交通工具是渡船。无风无浪的时候,船行过水的轻快,总让我自失起来。小船离我们住的房子越来越远,我静静地坐着,而眼前的一切都是动的,船下的水在向东流,故乡在向后退,对岸在向你靠近,你要去的远方在召唤你!而风疾浪高的时候,坐在船上,就没这么惬意。小船在风浪里上下颠簸,随波逐流,船夫非常努力的掌握着方向,警告乘客不可动弹。看着大浪时时打进船舱,没一个人敢说话。架船的是我的族叔。他经验非常丰富,驾船从没出过事。但是,这里每年都有翻船淹死人的事发生,翻的都是别队的渡船。死一回人,我就会害怕很长时间,下河时,总感觉有死鬼拉我的脚,而我又不得不下河去,因为每天要到河里洗衣、担水,夏天要到河里游水。

如果不是汛期,沙河的水往往缓缓的涨到一半就没动静了。夏日里,成天有戏水的人们,大人小孩,男女老少,个个是游泳高手,他们能像鸭子一样沉浮自如。听人讲,我父亲年轻时能脚拴一块磨石游过长江呢。我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在河里泡着,但永远只能泡浅水,在水里泡了十几年,却总也不会游泳,直到如今仍然不会。

冬天,河水就会干涸,宽阔的河床露出了真面目,那是厚厚的河沙。河沙很细,温软细腻,厚实无底,如果用脚久久的踩踏,就会从细沙里踩出水来。有时候,我就会想,那些淹死的孤魂,他们都飘到哪里去了?他们不会就沉没在沙底吧?

此时整个河道只剩下浅浅的一道水流。渡船搁浅在一汪深点的水里。在最浅的地方,人们用砖头抬脚,歪歪斜斜的踩过去。我最不擅长走这样的“独桥”,但每次都能惊险过关。这时候,我们经常到对岸的林子里拽树枝,扫落叶,担回家做柴火烧。小时侯,我感觉这树林子特别大,长长的林带绵延几十里,总是望不到边,走不到头。如今,我经常会梦见这个树林,梦里的河流,总会隔断我回家乡的路。往往经过一番过河的折腾,没到家,梦就醒了!

真的,我总不能坦然面对故乡。在那些善言的老家人面前,我总像个傻子一样不会应对他们的言辞,他们老批评我“装大”,而我对他们总有一种敬畏感。

我家的老屋早卖给了堂兄,家乡已经没了最亲的人,所以回去的极少了。可是,那睡在泥土里的父亲,我知道,他总在望着我。

 

博主注:博主初恋情人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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